第20章(2/2)

“快到了！”林志风的话被风扯得有飘。他咬牙冲上最后那坡，衬衫后背早已透成片。

林志风一路跟在后，边走边，“就是就是”“玲说得对”，一脸“捧哏”的知足样儿。

时针挪了一格，天边泛了蓝。老林挎着的菜筐里只躺着条掌大的鲫鱼、一块豆腐，和两绺香菜。林雪球这才反应过来：这哪是来买菜的，压就是她妈——郑玲——重回平原的“亮相”。

郑玲正把香菜往秤盘上一摔，“你当我这二十年在圳光晒太了？”

林志风腮帮一鼓，憋笑憋得脖都了一圈，忙挤句：“玲吃鲫鱼，我去前看看……”

林志风挠了挠，从兜里摸皱皱的两块钱，“同志，租船，一小时。”

第21章 21 酒瓶底

“什么对象？”郑玲往前走，翻了翻隔摊的白菜帮，“五十多岁的人……”

郑玲往鱼摊前一站，摊主小陈手里的刮鳞刀顿了顿，鱼鳞飞得歪歪斜斜。

小陈赶陪笑，“大姨，这价我本儿都不够……”

“这鲫鱼肚都瘪了，还卖十二？”她伸手一掐鱼鳃，“八块，挑条不瘦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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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志风闻言咧嘴一笑，“登啥报啊，你妈这一早上，够上晚间新闻了！”

调料摊老想糊，她揭开罐盖扫一，“椒都了，白送我都嫌占地儿。”

见四没人注意，她压低声儿，“昨晚去小超市，问你赵婶要了个行表。”

雪球瞄了一她爸，耳朵尖红得发亮，塑料筐差脱了手。

林雪球着耳朵。“复婚”“小本买卖”几个词，一一往耳上敲，快要敲层茧来。林志风却满面风地凑过来，“闺女，帮我记着啊。”

“咋不笨死你呢！”郑玲红着脸拍掉他的手，嘴上骂着，还是笑了。

林志风正侧着耳朵偷听，刚笑声，还没来得及夸，就被她一肘撞了个趔趄。

合着她妈这是来“标记领地”来了！

老林这走路的姿势，同手同脚的老病又犯了。

她凑过去拉了拉袖，“妈，你二十年没来了，咋对菜价这么门儿清？”

1993年夏末，林志风蹬着那辆二八大杠，后座上的郑玲死死拽着他衬衫摆。

“行了吧。”郑玲甩了甩手上的，“你可能不记得我，我可记得你。你爹陈广发那会儿拄拐往我家送鱼，你还穿着戒蹲鱼盆边玩呢。”

“行，就八块！”小陈一咬牙，把鱼丢上秤。

“看他表现。”郑玲抬手掸了掸林志风肩上的灰。

白等！”

自行车在岸边停住。郑玲车时凉鞋一绊，林志风忙伸手去扶，结果动作猛了，自己差栽湖里。

她妈在菜市场转悠这一圈，比明星走红毯还讲究，从鱼摊到菜摊，每个摊位都是心安排的采访；讨价还价时那气势，和甩香菜的动作，都透着“老娘回来了”的威风。雪球想起小时候看动世界里，母狮回到领地后都要先巡视一圈。

“哪儿啊，小本买卖，图个辛苦钱。”她顺手把林志风歪掉的雷锋帽扶了扶。

“听说你在圳当大老板？”修鞋的老孙把人堵在路。

“五十咋了？”摊主大娘笑着接话，嘴角一歪，“我家那上个月还给我买金镯呢！”

雪球站在晨光里，看着母亲在人间穿来走去，一手提着菜篮，一手指来去，不慌不忙地跟人打着架。

记忆里那个“能砍菜价也能砍人嘴”的郑玲，一没变。

他一走，雪球就快没憋住，低咳嗽似地笑了两声。

湖边柳条晃着，租船的老靠在藤椅上打盹，草帽压着半张脸。

“真复婚啦？”卖小百的刘姨探问。

雪球跟在后，看她妈在几个摊位间转来转去，像是捡场似的。豆角摊刘嫂一报价，郑玲皱起眉，“昨儿三块八。”

“你、你慢！”郑玲一手着飞起的裙角，一手揪着他汗的后背衣料，“别绞了我新买的凉鞋！”

车链每转一圈都“咔哒”一响，他那憋着劲儿，越骑越猛。

“爸，”雪球了林志风，“我妈这是要把郑玲重回平原县的消息登报？”

“记啥？”

“你妈这一路，跟人说话的时候冲我笑了八回。”他掰着手指数得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