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2/2)

正说着，一惊雷几乎就在屋上炸响。

丽季透过茫茫的雨幕望着不时将云层映亮的雷电，叹：“商人说得没错，果然像夔龙的脚爪一样呢。”

辛甲不及阻止，叹了气，拾起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文书，也起走到官署之外的回廊。

不等其他人反应，他了起来，一把拽了白岄，拖着她向外走，“阿岄，去外面看看。”

“这……”司工看着雨幕中翩然旋动的女巫，良久才，“商人的巫祝，还真是古怪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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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辛苦什么？要是在殷都，我们都要被烧给神明了，个舞算什么啊？”巫离应声跑来，披蓑衣、箬竹笠，一手挽着裙摆，赤足从大雨中“嗒嗒嗒”而来，笑着跑到白岄跟前，“小巫箴，雨了哦！”

但白岄并不想一步解释这些神明的事，岔开了话题，问：“如今农事平稳，便于月末置闰，司土认为是否可行？”

然后她将雨随手扔在一旁，上穿着的赤祭服，大约是才从雩祭的现场跑回来，她上缀满了琳琳琅琅的骨饰与珠料，随着她的动作甩一圈亮闪闪的雨珠。

司工意识看向白岄，女巫所佩的面上，便铸有夔龙模样的神纹。

雨了许久，直到近暮时分才渐渐小了。

久未遇到雨的土地霎时泛起一阵土腥气，雨很快渗地面，消失不见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土地才变为的褐。

司工的忧虑少一些，见大雨得这样痛快，笑了笑，“这样的天，染倒是事半功倍，制陶、铸铜也多有便利。”

幸而如今大雨，两寮的官署之前，倒也不会有太多人经过，只能希望巫离早疯完，祈祷不要被百官看到。

丽季侧耳听了听，惊喜：“好像真的雨了。”

司工和司土也从卿事寮来到廊，仰望着难得的大雨，听到丽季的话，他们走了过来，“史说的‘夔龙’，就是商人喜在彝上铸的那纹饰吧？”

天过黑，官署不及秉烛，无法继续理文书。

分明是午后的天空，此时已黑得像是夜半时分，密的暗云层之间，紫的闪电如同倏然生的枝桠，瞬息万变。

辛甲见他整个人贴在冰鉴上，衣襟都被凝结的珠打了，实在看不过去，劝：“史，就算关着门，也不能这样毫无仪态吧？”

外间云密布，确实起了雨，雨很大，疏疏地落来，打在屋檐上“空空”有声，砸在地上则溅起一圈尘土的涟漪。

窗牖外淅淅沥沥，残留的雨从屋檐坠，檐角的木铎被雨打，在风中泛起沉闷的响声。

“但今夏尤为炎，虽虫害减少，可又有旱之忧。”司土望着大雨，心中暗暗祈祷这场雨能得更久一些，“若求稳妥，还是再迟些时候才好。”

有人在这里集会议事，有人来这里付文书、汇报工作，可是从来没人敢在两寮的官署之前这样烈地舞。

众人尚来不及向主持雩祭的女巫贺，就见她一把拽了白岄，旋雨幕之中，笑得张扬，“来一起舞呀——要让神明都看到。”

“往年也没有这样……”

丽季不信，横了她一，“别哄我了，打雷闪电是常有的事，可哪日不是光打雷不雨。”

但……竟然没有人上前阻止。

辛甲了眉心，雨声雷声混杂，就算提起声音训斥，巫离也未必会听到，何况即便听到了她也会当作没听到的。

“哦，那是商人所信的神明，传说夔龙能携云布雨，雷声便是祂的鸣叫，闪电就是祂的足爪，很有趣吧？”丽季笑着摇了摇，“不过我们楚人不信这个。”

“说起来，那位殷都来的主祭，已带着女巫们了许多天的舞，总算可以歇上一阵了。”司土叹，“向神明祈求降雨，还真是辛苦啊。”

“哎呀，这里是丰镐啊，别这么胡闹。”连丽季都觉得不妥，转看向辛甲，“太史，怎么办啊？”

众人只是远远地看着，看那位张狂至极的女巫，如同不会熄灭的火苗一般在雨中动。

“谁让他们周人的衣服这么多层啊？”丽季用手指捻着白岄肩上的衣服，似乎有四五层之多，叹，“阿岄，这天气还穿了这么多层，不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