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2/2)

帷幕寂静无声，邑姜独自坐着，面凝重，望见白岄来才笑了笑，“夜相扰，想请大巫为我举行占卜。”

“占卜？”白岄看着小案上摆放的甲，“听闻王后将护送伤重者返回丰镐，是要占卜启程的时间吗？”

白岄回到巫祝和医师们聚集的营地，能够救治的伤者已尽数得到治疗，伤平稳，此时正在安睡。

明知是不可能的。

这样说来，就当商王还没死，再杀一遍不就好了？

“她已醒了，只是重伤之后难退。”

“可是，还是有那么多人都……”白岘疲惫地靠到白岄旁，“他们了好多好多血，我本一办法也没有，只能看着他们在前死去……如果我再努力一，如果我像兄一样，是不是可以让更多人活来？”

“你是王后边的女祝。”

武王在心中掂量了一，“是可行的。至于方来所率残，若仍在北顽抗，理应继续追击，尽数歼灭。”

她恭敬地向白岄行了一礼，“大巫，巫祝们说您在这里。”

白岘叹息，“莘妫……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“王上，我还没有这么糊涂！”丽季很不满，他只是惊叹，又不是傻，谁会把这事记到史书上去啊？

白岄摇，“你不可能救所有人的。战事一旦开始，就会有人死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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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仍然忍不住去想，如果诚心祷告，如果献上祭品，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，神明恰好听到了人间的愿望呢？

白岄瞥他一，“死人不会说话了，自然比活人好用多了。”

“史。”武王拍了拍他的肩，“这个就不用记来了。”

战事开始了，并且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

“现在仅有参战的贵族们知商王以自为祭，此事于贵族亦不利，他们不会、也不敢大肆声张。”白岄低思索片刻，“商军溃败，大将方来向北窜，商王奔鹿台守，拒不降，本该一举翦灭。”

“哦……那明日到底怎么办啊？”丽季从怀里掏竹简，之前拟定了三条方案，现在看来是一个也用不上了，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
“但王上率仁义之师，宽宥殷之民，仅杀商王一人——这样，是否说得通？”

女祝，“王后请您过去。”

连日冒雨涉寒，又兼重伤失血，这是无法挽回的死局。

他巫族，怎会不清楚这是人到绝境之时生的痴望。

白岘沉默了良久，最后自嘲地笑：“我方才，竟然在想，如果向神明祷告的话……”

白岘迷茫地看向夜空，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，天狼在漆黑的夜幕上亮得像要灼痛人的睛。

不，这已经不止是颠倒黑白了，连生死都可以信胡说了。

死了的商王不会再颁布损害贵族利益的政令，也无法庇护他手那些近臣。

而且他还以那样惨烈的方式，效仿汤王将自己献于上天，这对商人来说极大地振奋了士气。

现在贵族自然觉得商王顺多了。

“。”白岘低，语带失落，“我……还是很没用。”

是可笑，他活着的时候，贵族们恨他恨得要命，不惜联合西土也要扳倒他，朝政废弛，城中秩序混，平民也都诅咒他。现在死了，反倒成了人人都敬重的先王。”

有窸窣的脚步声到了近旁，白岄起，见是一名女祝。

白岄向他眨了眨，“装神鬼、纵神意，这不就是巫祝一直以来的事吗？王上命我大巫，不正是为此吗？”

白岄揽在他肩，“阿岘救了许多人，医师和兵卒们都在夸赞你。”

“啊？就这么容易地绕回来了？”丽季到不可思议，小声向白岄，“你们巫祝有时候也太颠倒黑白了。”

现在除了微启等人，想必在殷都的贵族和巫祝们都不知商王已死，平民更是只知商王在鹿台举行了盛大的燎祭，请求神明庇护，于祭祀的详全然不知。

白岄在他旁坐，“阿岘，还不睡吗？”

白岘倚着木桩，遥遥地望着夜空。

他低将脸埋在手心，低声：“那样的话……是否还有转机…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