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2/2)

他忽然觉得有些眩，不由扶住了前的栏杆。

宗庙之中还留存有先王卜筮所余的甲骨、蓍草和他亲手刻的卜辞，但新王继位后便仅仅举行岁时祭祀，那些祭祀相较于商人的祭祀来说程太过简单，显得对神明不敬。

到那时候，不是他们自己的神，商人的神，或者是山川、日月、风雨，哪怕是鬼魂、怪，什么都好，都会成为他们的希望。

武王不答。

“王上不想问天命吗？”白岄并未回答，在殷都从来没有人怀疑巫祝和贞人能够沟通神明，他们只会认为神明对祭品不满意，不想理睬地上的臣民，周人的思路确实奇怪。

周公旦吐气，：“剥沥血，剖心剔骨，乃至以人脂烧燎祭天，如此暴行，不该恐惧吗？”

白岄有些好奇地看着他，商人的确很信奉神明，但她也见过许多远而来的方伯和诸侯，他们起初并不认可商人信仰的神明。

可当他们被商人的武力折服、亲见识到“神迹”之后，在恐惧和绝望中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神明能救他们于苦难。

“王上很想知吗？”白岄侧过看着他，然后抬手指向天幕上的星星，宽大轻薄的外衣衣袖从她手臂上垂，描摹夜风的形状，“今夜星光动摇，月有白，主明日有风，风从东方来，当携雨。”

武王也并未回答她的话，只是：“听闻摘星台至百余尺，常人若从其上跃，恐怕早已死。”

“不过是祭祀之，因循旧制，并非暴行。”白岄低看着自己缺少血的手，那上面曾沾满了人牲的血迹，鲜红、温、黏稠，与用于献祭的畜类并无不同，“人亦如此屠杀、、猪、羊、犬、鹿，以献上天，何曾畏惧？”

“巫箴是巫，居于宗庙，受民众敬仰，商王厚待，岂能理解世人的恐惧？”周公旦又，“如若你从主祭变为人牲，易地而，还会如此无所畏惧吗？”

“王上和周公也曾去过殷都吧？”白岄观察着他们的面，冷不丁，“难咽，面少华，乃至噩梦缠，夜不得寐，是远来的方伯和诸侯们初到殷都，席祭祀后常见的病症，一般认为是由恐惧而起。”

虽然巫祝并不算常人，但毕竟也不是飞鸟。若说她当真能呼唤风神前来相助，他们都是不信的。

雾般的影，西侧的地平线上，青白的天狼正缓缓升起。

她是巫，观察天象，记录星图，同时预测天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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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宽广，将西土和中原相隔，唯有隆冬时节上游结起冰、面降，才能搭建浮桥，以供大批的兵卒战车顺利渡河，攻殷都。

这里是当初文王为观星所筑的灵台，虽未能亲见朝歌的那座台究竟至几何，但能以“摘星”为名，想必绝不会低于他们现在所的观星台。

她从宗庙中遗留的卜甲记录中能受到，文王也曾面对那样的恐惧和绝望，但他最终在卜筮中得到了安和解答。

所以哪里有什么神明和神迹呢？就像那些人为纵所得的兆纹，从始至终都是巫祝们的小把戏罢了。

原来又是初冬了。

周公旦不知何时来的，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他。

武王来到她的边，“巫箴当真能沟通神明？”

“既不信神明，为何还会恐惧？”白岄问。

她的猜测是对的，噩梦，惊醒，然后是彻夜的难眠，或是再度陷噩梦、惊醒的循环。

这一切皆来自于多年前的那次殷都之行。

武王了笑意，脸上稍显生机，“果然是故玄虚。”

周人似乎并不笃信巫祝能够通神，她翻阅了上任大巫鬻留的记录，关于巫术与祭祀的容很少，大段都在阐发天地之理、为政之。

“起兵伐商，我等并无恐惧。”武王答。

武王抬望向夜空，初看只能望见最明亮的那几颗，看久了才发现那些较暗的视野，满目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星。

白岄从夜空收回视线，今日的星象平稳，群星在自己的轨上循行，无一脱序，然后她借着星光细细打量了武王，问：“王上为噩梦所扰？”

什么时候起风，什么时候雨，行细致的观测和推算后大致是可以掌握的，千百年来，这是巫祝之间传的隐秘，他们自有一方法得更准的结果，甚至能用些巧计适当预天气，但不会宣之于众——于是不明真相的人们将那些东西称为“神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