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节(3/3)

写到此，谢残已然变颜为柳，方正古朴的字渐渐变为瘦实，撇捺之间拖了笔锋，像是一无可去的郁气，最终只能在末尾变成一滴停滞的墨。

写到“天荒地老”一句之时，这蘸酒墨，以墙为载的书法俨然又要成了一面书祈。郁气怨气求不得之气幽幽散开，只要有人将目光投在这面墙上超过一眨，便能觉“造化我”之意扑面而来！

待到“请恩泽”三字落，诗虽然未尽，可书祈已经俨然成型，那经年来被命运玩，在时间坎坷离，无亲无友的不平之气已然如箭簇一般脱弦，只待谢残画龙睛一笔，只凭气脉牵引，就足够让人走火。

谢残从右至左欣赏了自己的作品一，骤然冷笑一声，一刻被光秃秃的左肘托起的那只酒坛就直飞去，砰地一声在墙面上撞炸成四溅的碎片，澄碧的酒四溅横，瞬间污了墙面与那将成的书祈。几块锋利的陶反弹回来，啪啪打在谢残前襟上，谢残竟不理会。

他丢自己握着的狼毫大笔，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那面墙上，额直着漉漉的酒墙面，拿指甲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诗中最后一句话。

“少年心事当拿云，谁念幽寒坐呜呃。”

他起顿的笔画那样用力，刷墙的石灰已经染白了他的指甲。谢残恶狠狠地把这句话刻在墙面上，看他的动作，仿佛更想要把这话刻心里。

写完以后，谢残就久久地倚着墙面不动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
洛九江走过来扶他，谢残一歪，大半重量搭在洛九江肩上，他怔怔地问：“九江，我送给你的那件外袍还在不在？”

“我留在灵蛇界了——幸好如此，不然凭我这个事频率，大概早就丢了。”洛九江玩笑一句，却听谢残垂去的颅里喃喃地说着什么。

洛九江侧耳细听，只听闻谢残里喃喃念的，乃是那首曾被写在洛九江白袍衬的诗。

愿为五陵轻薄儿，生在贞观开元时。斗走犬过一生，天地安危两不知。

“真好啊……”谢残把沉沉地压在洛九江肩上，他这回没有再泪，只是痴痴酒醉后的呓语：“要是那样……可真好啊，九江。”

洛九江用力地闭了闭。

他对着搭在自己肩上，已经醉得人事不知的谢残果断：“谢兄，洛九江同你保证，你的仇，我们一起报；你的敌人，我们一起杀。白鹤州的人，必然断送在你我手上。除了一死之外，他再不会有第二个结局。”

洛九江腰间澄雪，运刀代笔，一时之间小院中银光上，刀气纵横。最终落在那乌糟糟墙面上的，乃是谢残唯一过的那句诗。

我有迷魂招不得，雄一唱天白！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*1《致酒行》唐 李贺

*2《凤凰山》宋 王安石

第251章 归来

等把谢残扶到客房，给他简单打理收拾了一, 再让他安置睡后, 洛九江望着谢残梦里犹然锁的两眉, 心中实在是郁郁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