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节(3/3)

泪雾落尽，将她的神如此明明白白地映他的眸中——那是一如既往温柔，却又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毅然的执着和定。

一想到这样的目光将选择的路，郗彦心凉彻底，抚摸在她面颊上的手亦慢慢僵冷。

既无将来，何苦牵绊。无论她是为了愧疚还是其他，今日的自己空留一病，剩余的生命里唯见漫漫黑夜、满途荆棘，如今的苦，将来的痛，自己独自承受本已足够。

念及此，郗彦目光愈见冰凉冷。他侧过，手在衣袖轻轻握，那掌心所沾的寒凉，尽是她的泪。

浮生命运非得要迫两人至此，相守不能，相忘不能，狠心的退却抑或试探的前行，原来都是不堪忍受的撕心裂肺。

淡凉的月光，郗彦静伫不动的影僵似石化，夭绍轻轻握住他的手，掌所冰冷一片，毫无活人的温度。她心惊心凉，这才知，前的人对她而言，虽是手可碰，却已是生死之隔也难以匹及的遥远。她如今能的，或许只默默地凝望，静静地守候。

郗彦慢慢转过，挣脱开她的手指，关上窗扇，重新燃起了烛光。

“你有话问我？”夭绍轻声问。

郗彦颔首，面已如常淡然。他在书案后坐，提笔蘸墨，刚要落字，夭绍却：“我知你要问什么。”她坐去他旁，自袖中拿昨夜在行收到的神秘卷帛：“有人给我密信，因为这个，我才认定你是阿彦的。”

郗彦看着帛书上的字，眉梢淡淡一扬，目中微起欣之。

“少卿才是憬哥哥，”夭绍，“当初我中了雪魂之毒昏迷多日，世事不知，醒来之后别人告诉我说郗家少公郗彦逃天牢，湘东王萧璋奉旨追捕，至怒江之畔时将其就地正法……如今想来，当年萧璋追杀的应该是憬哥哥，对吗？”

郗彦苦涩一笑，轻轻。

“原来我竟是一直误会了大舅父，他该是把憬哥哥当作你救的，”夭绍心中涩然，想起萧少卿方才醉酒的颓唐，又，“憬哥哥不知何故失了八年前的记忆，一时怕是不能接受这般离奇的事，我们不要太过于着他。”

郗彦不置可否，默然片刻，将手中帛书凑近灯火，对着那龙飞凤舞般的潦草字迹研究半晌，微微皱眉。

夭绍忍不住问：“我未看清送信之人的模样，你有绪么？”

郗彦摇了摇，卷起帛书，放在一旁。

一时两人又是沉默，夭绍迟疑了许久，艰难声：“阿彦，当初……是因我之过让你我二人都中了雪魂之毒。可中藏有的唯一一朵雪魂却被婆婆用来救我的命，你如今又找不到解毒之药，不知我的血可不可以……”

如此荒唐！郗彦闻言恼火不已，横眸冷冷盯着她。

夭绍被他厉的目光看得瑟瑟一颤，轻抿了角，低声：“我只是想救你。”

郗彦满心无奈，既她的痴，又不忍她这份近乎怯怕的担忧，伸手臂，想要如年少时一般，将不安慌的她轻轻抱怀中。然而手臂刚抬，却又止住。

夭绍望着他慢慢垂落的衣袖，愣了一瞬，怔怔泪来。

夜过时，洛都万籁俱寂。

城北的阙灯火暗淡，广袤的殿宇沉寂在夜间，如同被黑浪覆没。昭庆殿阁里，舜华写就回禀沈太后的密信，不顾心疲倦，起再一次去夭绍的寝殿探望，岂料目仍是一殿空寂，不见人影。

这丫怎么如此不知分寸？舜华蹙眉，心中又恼又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