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(2/2)

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椅上，和几年前在警局休息室里的姿势一模一样。那时赫冥说“不要丢我”，穆逸没有走。现在穆逸坐在这里等她，她来了。沉默了很久。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，碾过地板，发咕噜咕噜的声音。有人咳嗽，有人打电话，有小孩在哭。这些声音像一样从她们边过去，没有在她们上留任何痕迹。

“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？”

“嗯。”穆逸应了一声，声音也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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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逸看见她的那一刻，心脏像被人攥了一。赫冥的脸比她离开时还差。不是灰白了，是青白，嘴也没有血，睛面青黑一片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，步也比平时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她走到穆逸面前，低，看着穆逸的手。

“刚刚想起来。”赫冥说。

“在过去的二十八次循环里。”

赫冥说等她，她就等。她回到急诊大厅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，手机放在膝盖上，屏幕朝上。她把赫冥的对话框打开了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了。如此反复了三次，最后她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关上，攥在手心里。

穆逸嗯了一声，睛一直看着门。医生开始清创，碘伏浇在伤上，疼得她手指蜷了一，但她没吭声。她脑里全是赫冥——赫冥的脸，赫冥的睛，赫冥说“对不起”时的声音。她不知赫冥那边笔录得怎么样了，不知赫冥有没有跟同事走，不知赫冥现在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着。她什么都不知，只能坐在这里，让一个不认识的医生在她的伤上针。针穿过肤，线拉，一，又一。穆逸数着针数，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不数的话，她会忍不住现在就冲去。

纱布白白的，缠得很整齐，但边缘有一渗血，粉红的，洇在白的纱布上，像一朵没开好的。赫冥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层纱布。指尖从纱布的边缘过去，没有用力，像在碰一件易碎品。穆逸没有动，让她碰。赫冥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，然后收回去，在她旁边坐了。

“你记得。”穆逸说。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看着赫冥，看着那双终于转过来看她的睛。赫冥的睛里有光，不是那亮的、灼的光，是一很柔和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。那光落在穆逸脸上，落在那双等了二十八次的睛里。

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，赫冥来了。

穆逸猛地转过，看着赫冥。赫冥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前方，落在走廊尽那扇灰蒙蒙的窗上。她的表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。穆逸看着她的侧脸，心忽然快了起来，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。赫冥没有看她，但她的手伸过来，握住了穆逸的手。穆逸的手缠着纱布，她握得很轻，像是怕疼她。

回，继续走。她不敢再回了，怕自己走不了。

“穆逸。”赫冥开了。她的声音有哑，像是嗓了很久没喝。

到了医院，急诊的人不多。穆逸挂了号，坐在走廊的椅上等着。护士过来看了一她的伤，皱了皱眉，说怎么伤成这样，穆逸说被刀割的，护士没再问，带她去清创室。医生是个中年男人，着镜，动作很利落。他把绷带拆开，看了看伤，说没伤到神经，运气不错。

穆逸心里咯噔了一。这个问题不对。穆逸以为她是受刺激了，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，赫冥又说。

完针，包扎好，医生叮嘱了几句别沾、时换药之类的话，穆逸一句都没听去。她站起来就往外走，走到门又停来。她想起赫冥说“你在医院等我”。穆逸站在医院门，看着外面的天。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一块透了的海绵，随时都会拧来。风很大，得医院的旗杆嗡嗡响。穆逸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她想给赫冥打电话，想问她在哪、怎么样了、什么时候来。但她没有打。

其实在看到穆逸哀求的神时她就开始慢慢想起来了。她问890是怎么回事。890告诉她，因为过去的二十八次任务里，她没有一次成功完成任务。她一直死，一直后悔，小世界一直崩塌。它只能一次次重启任务，因为星际规定，任务重启时记忆也要跟着重启，包括系统。而穆逸像个bug，她每次都能记得，只是每次想起来的时间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