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2/2)

夏税。这两个字像小锤敲在唐照环心上。

“好事？”溪娘苦笑摇，“开是好。他了不少钱把那织机回来，也请了懂行的师傅看过。可没曾想，那织机最要的件，叫什么‘综片’的，磨损得厉害，织来的绢布总是岔，不是线就是断纹，本不了好货。”

“跟咱们家，跟三叔又有什么关系？”她追问。

唐照环家里没有织机，往年得想法买绢，或是价请有织机的人家代织，所以溪娘才这么急。

唐照环学溪娘的样，用小指甲的尖端将她递过来的绣线分更细的一：“娘的手哪里老。”

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：“娘，昨天那个理事的说，五月夏税要全用绢抵税。我记得绢价平时卖一贯二，官府收税时只四百文一匹收？”

“机没修好，许可又没办来，等于大价钱买了个废疙瘩回家。你二爷爷气得够呛，差把你十二叔打断。那织机就一直扔在后院空屋里，再没人动过。”

所以啊，那织机，现在就是二爷爷家的心病，更是咱们家的忌讳。借机的事到此为止，烂在肚里，知吗？”

“这帕得尽快绣好。小二说了，好绣工上好料好丝线，他能五百文收。咱们得赶在夏税之前，多攒些钱粮。”溪娘笑了笑，没接女儿的话茬，“绣个小就行，但要细。绣完了赶送回店里去，不能耽搁。这丝缎贵，在咱们手里放久了，万一不小心磨蹭脏了，店里不收或是扣钱，那可就白忙活一场了。”

唐照环听得眉锁，这唐鸿音也算个有想法的，可惜时运不济啊。

“这是好事呀。”唐照环不解。

结果呢？钱是去不少，事儿一件没办成。你十二叔气得差跟你三叔打起来，后来还是你二爷爷面压了来，但两家心里这疙瘩算是结了。

谁知溪娘听了，劈线的手猛地一顿，脸严肃了几分：“快别提这个话，且不说主家也要用织机，就算闲置着，也万万开不得这个。这里还牵扯你十二叔的一桩糟心往事，心里还窝火呢。”

太坎坷了，从雄心创业到血本无归，古代版创业悲剧。

她拿起一缕极细的绣线，用指甲劈开：“趁日好，过来帮娘劈劈线。这手啊，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。年轻那会儿，一天能劈绣一大幅屏风的线。如今饭，洗几件衣裳，再碰这细活，就得格外当心，一个不留神就勾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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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照环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：“十二叔是谁？他怎么了？”

那台立织绫机，真就彻底废了吗？唐照环心里的小火苗并没有完全熄灭。

唐照环恍然大悟，原来如此，怪不得溪娘如此张。三叔唐守礼不仅没本事，还坑了自家族弟一把，把关系搞僵了。那台织机，如今就是个不能碰的禁忌。

“嗯，是有这话。绢帛轻便好运输，比铜钱更得官府的喜。”溪娘手上动作不停，眉蹙起，“官府收税，向来如此，吃亏的总是咱们小民。”

溪娘尴尬：“你十二叔机坏了，不甘心，四找人想办法。你三叔嘴上没个把门的，说认识州府里的能工巧匠，能修那劳什综片，还认识路能办那个许可，哄得你十二叔又是钱又是请吃饭。

她前世虽然不是专业学机械的，但理和材料力学的基础还在，加上对各古代机械复原图的兴趣，对立织绫机的结构原理还算了解。

“找人修啊？或者换新？”唐照环追问。

溪娘叹了气，放手中的丝线，回忆：“你十二叔唐鸿音，今年才十六，比你爹小一。那孩，打小就脑活络，琢磨些商贾营生。去年，也不知他从哪里踅摸来一台二手的立织绫机，想学人家开个小作坊，听说比寻常织机更快更省力，能织好料来。”

，上面是她昨日在布料店豪掷四百文得来的缎丝帕和十几绣线。

唐照环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噼啪作响。她抬起，睛亮晶晶地看着溪娘：“我记得二爷爷家有织机呀，咱们能不能去借来用用？趁着夏税还早，织几匹绢来，比买绢划算，说不定还能多织卖钱呢。”

“谈何容易。”溪娘，“立织绫机本就稀罕，懂它门的匠人少之又少，工钱贵得吓人。更糟心的是，要正经用织机织绸缎贩卖，还得去官府办个什么机织许可。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，还要打。你十二叔一个半大孩，哪里应付得了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