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(2/2)

了后就是雨季，这鱿鱼是最后一批了，泳柔要帮手，香妹责令她不要碰，只让她一些递跑的燥活计。她不愿女儿的手沾上海腥味，沾上了就一辈洗不掉了。于是泳柔搬来小板凳，坐在阿妈边说话，时不时帮阿妈肩锤腰。

新学期几周，一班主任们有一件重要工作，即是评估学生们上来的文理分科预选表，为她们指路引航：偏科显著的，自然要劝了去选更合适的；单科不足的，分析短，制定这一学期的计划；还有拿不定主意的、擅此却非要选彼的……一切绸缪都是为了考这场两年半后才要迟来的雨。

然而一6班没有一个学生接到过班主任的传唤——偶有人怯怯地凑到办公室去，问一句，老师，文理分科的事……虞老师应，哦，你选什么？我选理可是……后半句未到嘴边，虞老师便打发，可以呀，就选理吧。

陈香妹一边忙手里的活——剖鱿鱼除脏、清洗净再晒起——一边跟女儿分享与新姑爷有关的趣事：“你大伯着了人家的了，那个鸿他爸上次来，说男孩要读理科，理科才是真学问，他现在是想定了要让阿耀选理了。你大姆又打电话去问你细姑，你说方细这个人也是找事，之前问她，她就说读文读理都好，现在一听你大伯主张选理，她又改说阿耀应该选文，说能背一是一。你大姆听了都急死了，现在公婆两个天天在家里吵。”她抬看看女儿，心想自己就没有这样的烦恼，顿时心满意足，手浸在冰中也不觉冷了。

剪婶问：“贵吗？”

鱼苗苗，也没这个的。刚好今天鸿从市里回来，我让他带的。喏，这个缸，他自己主买的，我看是想讨好你女儿，让她去阿细那里耳边风。”

“才不会。”泳柔站起，念起电影中的经典台词：“tomorrow is another day！这是这电影的女主角斯嘉丽说的，意思是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阿妈，我去县里找这碟，今晚我们一起看。”

那叠预选表在她众多教材中间，收上来之后再没挪过位置。

“喔唷，好了不起哦。”妈的揶揄女儿的。“我看肯定没有戏台上的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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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世界只有方泳柔一人不待见这个“男朋友”。

“噢哟，怪了，你说那个菜刀板上给人吃的鱼命贱，这养在缸里专门给人看的鱼，命也便便宜宜。摆在缸里给人分三六九等，那还不如被斩成一块块丢锅呢。”人上岁数，话中时有见惯世事的森冷，可她无觉，很快转捉住另一个她兴趣的话题：“这个鸿，就是阿细那个男朋友啊？你们见过了？觉得怎么样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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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贵，这是最便宜的品，一两块钱一条。”

家乡戏台上的方言听不明，大洋彼岸的abc语倒说得很溜。陈香妹看着女儿跑去换衫的活泼影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她听不懂英文，她只知，若那些新的、遥远的、光鲜的，便是更幸福、更自在、更令人抬得起的，那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女儿送往那个明天。大洋彼岸，那多远啊，女儿了楼朝她招呼着，骑车往县里去了，她心里不舍起来，好像这一去就是远渡重洋，她的腹仍有隐隐不适，她停手中动作，抬起手腕想蹭脸上的细汗，竟拭去了角的一滴泪。

她从屏幕后抬起脸，笑容丽却毫无贴意：“没事了？回去吧。”

香妹问：“还用英语唱戏？”

周六她一回家，见了温鸿送给她的新鱼缸，眉向一撇，生了闷气，还要悻悻地说：“次见到他，我再跟他说谢谢。”

“不是唱，是演，跟我们村里搭台那不一样啦。是电影里那。”

“答对！”母女两人笑。

方细瞄见她的屏幕上开着蜘蛛纸牌游戏。学生走了。方细一句：“虞老师，你未免太敷衍。”

“阿妈，开学真好！”其实，最让她最兴的是，又可以听课解题、鏖战考场了，她喜获得知识、运用知识的觉。她把一周大小事说给香妹听，说过两个月要校庆，什么排球表演赛、杂志社展览，还有英语戏剧节……

“那阿耀自己怎么想？”泳柔自问自答：“他那个人，肯定觉得选什么都一样，选理可以少写几只字，他不知多乐意。”

香妹略一想，“就见过一面。不错咯，青年才俊。阿细自己的事，重要是她觉得好。”

妹妹还未嫁，倒使唤起妹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