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节(3/4)

郜延昭则坦然得多，把那些兄弟们尽早赶到封地上去，就是为了生女亦从容。师蕖华给真真看相，说会有三个孩，三个呢，有什么可着急！

接来的日，自然只剩一项要务，就是安心待产。

都说十月怀胎，其实认真算来，一般九个多月就差不多了。司药局女官和王主事都给她排过日，说大约在十月中。天将冷的时候，不用炉，只要把门窗封闭，不让外面的风透来，生孩正相宜。

肚里的小家伙呢，一日比一日活泛，有时候伸胳膊蹬，肚会被他抻奇怪的形状。自然便惊叹，哪吒闹海呢，真担心他会穿破她的肚，一蹦来。

尚服局的女官仍旧孜孜不倦记录她的腹围，“通威二十五年十月初十，太妃妊九月又十三日，腰围二尺七寸八分，月增一寸九分，如抱金瓠，垂珠正位。”

月份渐大，除了腹围，也开始记录脐象，肤理、胎位。胎位很要，位正不正，关乎生产能否顺利。司药局女官替她查看肤理，说肤白显线。

她费力地低看，果真肚上了的一条线，看上去像只虾。

时间愈发临近了，预产还有十来日。府里已经筹备好了一切，八名看产人严阵以待，从她有妊起就为她记录脉案的司药局女官，也留在了王府里，一则领皇后的，二则便于时时监测脉象。

司药局女官在，田熙当然也会跟随左右。《脉案册》从一日一记，增加为一日三记，她办差倒也兢兢业业，御命小黄门留意，说行止都有章程，并无逾矩之。

推算临盆的前几天，郜延昭不在东务政了，一应事宜都改在王府置，以便万一有消息传来，他好第一时间赶到她边。

除却刚成亲那会儿，后来他鲜少有整日留在家里的时候，像现在这样一天能见好几回，实在给了自然很大的安。

看产人说，太妃的腹形愈发移了，照着经验来看，就在这几日。所以要养蓄锐，午间用过了膳，上一炉安息香，平常都是女官诵读《诗经》的，今天却换了人，只听一个温厚清朗的嗓音，缓缓地诵着：“乃生男，载寝之床，载衣之裳，载之璋。乃生女，载寝之地，载衣之裼，载之瓦。”

自然微启，午后的寝殿浸泡在一片光里。光从直棂窗底斜切来，窄的菱格，静静铺在青砖地上。

博山炉的孔隙里，香烟袅袅腾空而起，他坐在榻前，微侧着，光影恰好拢住他的廓。他手里握着一卷杏黄的帛书，和平常的《诗经》不一样，这是专用来期祝祷的。郜家好几辈的妇人产前都用过，边沿已经起了细细的绒边，有岁月留的厚重。他轻而慢的吐字，仿佛和香气合在一起，带着看得见的温与期待，在殿缓缓盘旋。

一卷《斯》读完，他探过手，覆在她圆的肚上，指尖偶尔会觉到极轻地一蠕动，是肚里的宝宝，正和爹爹打招呼。

“我让人收拾好厢房了，明天就把祖母和岳母接过来。有辈们在，我心里也好踏实些。”他说着，苦笑，“不瞒你说，我现在很害怕，后悔让你这么早生孩，你自己明明还是个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