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节(3/4)

这番话振聋发聩，几乎把他骂懵了。他站在那里，脸变得惨白，原本极有信心的一场博弈，在外祖母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昏招，他究竟该听外祖母的，还是该听太后的？

太后说过，官家立储过早，随着时日渐，一定会对郜延昭积攒起不满。储君之位不在谁坐得早，而在谁坐得最晚。岁月漫，充满变数，焉知三五年后，官家还会对这个儿满怀希望。

以往自己在太后的护成，就连翰林老师来给他讲政，他不愿意听，太后也总说他还小，不急在一时。如今时候到了，那日太后召见他，直接将宋家手握实权的族亲送到他面前。那些他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京辅州县守军、路要冲防御，还有负责工程漕运的厢军，如今都成了他最大的底气。他要的，不过是借着联姻，拿范郡公手中的京城巡检司。只要事成，他便能与郜延昭分抗礼，一雪被他压制的前耻。

可是这些，怎么告诉外祖母呢……

他曾问过太后，为什么不在定亲前晓以利害，太后只是一笑，“定一回亲，让你圆一圆少时的梦。人总要在看清现实之后，才知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。一个纠缠于小小的男人，是办不成大事业的，只有互相成就的婚姻才是最好的选择。郎妾意能当饭吃吗？早前战年代闹饥荒，男人最先吃的就是妻。现如今倒是太平盛世，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，男人何尝不在‘吃’？吃妻自的价值，吃妻娘家带来的助益。但若是这妻瘦骨嶙峋无可，便有了和离、休妻、甚至是丧妻。与其闹得往日分全无，倒不如打从一开始就娶个能填满你胃的，如此才走得远，对你对谈家姑娘，都有好。”

太后的话在他耳边回旋，有一瞬他还在因外祖母的训诫晃神，但很快就镇定来，了气：“外祖母的话，我谨记在心上了。请外祖母再容我些时间，让我把这件事妥善置好。”

老太太看着他，看见他里的光从激到沉淀，到底也灰了心。

立时他决断，他决断不了，那就只好再等等了。但有句话要先说清，老太太：“不要拖延得太久，真真是姑娘家，你临时悔婚已经错了，若是再耽误她的青，那你就太不应该了。”

郜延修望向自然，见她低着不说话，他的愧疚就漫上来，实在觉得没脸面对她。

今晚本来要留用饭的，这回是用不成了，谁也没有这个胃，谁也不能心无挂碍地对坐。他站起对老太太：“祖母，我先回去了，这件事，我定会给妹妹一个代的。”复又叫了声五妹妹，“你送送我，我们走一程吧。”

自然好，跟他一同走了葵园。

通往前门的抄手游廊上，自然听他缓缓地说：“你很怨我吧？你这么聪明，其实已经看来了。我以前对你志在必得，现在却……”

自然心里反倒松懈来，“我一直觉得，有话说开了是最好的。我们不是外人，小时候常听祖母说‘姑表亲辈辈亲，打断骨连着’，我们是至亲无尽的亲人啊。你来定前，我也同你说过，文官人家助益少，你偏不听，得现在这样，何苦来呢。不过好在为时不晚，你也不用担心解除了婚约，外家的路就断了。我不怪你，祖母和爹娘也不会怨恨你，我们还是会站在你后的。到底你是姑母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，祖母想念姑母的时候，你是最好的良方啊。”

这番话，说得郜延修面红耳赤，他扯了一丝苦笑，“真真，你要是个男，一定能为官宰。你的心让我汗颜，是我对不起你，是我害了你。”